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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另外一份材料则显示,2008年是忠县的“工业发展推进年”:工业总产值预计突破70亿元,并史无前例地培育出1家上市公司。
这组数据如果放在中国东部的某个城市,或许根本不值得一提。但放在三峡库区这一语境下,却另有一番深意:当库区产业空心化成为一个历史难题时,忠县却走出了一条新型的开放型经济发展之路。
如今,包括船舶、汽车、拖拉机、工模具制造,以及生物制药、手机部件生产等在内的现代工业纷纷落户此地。“天上飞的除外,只要是地上跑的以及水上漂的,我们都能造!”一位忠县官员颇为自豪地说。
一个“疯狂”的决定
4年前,忠县是这副模样:一个典型的国家级贫困县遭遇雪上加霜———三峡库区135米蓄水后,忠县100余家工业企业“关、停、并、转”。用该县经委主任刘邦发的话说,“加上农村打米磨面的作坊在内,忠县工业总产值也不超过12亿元”。
与所有库区县一样,此时忠县的经济几乎全靠移民搬迁支撑。其中,移民搬迁投资占全社会投资的一半以上;来自移民工程的建安营业税,占该县全年税收的三分之一以上;就业人员、小老板基本依靠移民项目生存。
据忠县的一些官员回忆,2004年移民工程基本完工后,大投资没有了,大工地没有了,包工头挣完钱走了,15%的人失业了,县城一下子冷清了。
当移民投入逐渐减少,而自身的造血功能又不具备支撑经济发展的动力,忠县的经济发展步入瓶颈。“忠县向何处去?”忠县县委书记杜和平自己也是满腹焦虑。
一些学者曾应邀前来为忠县的发展把脉。但是一来到这个地方,他们就大摇其头。在他们眼中,忠县是个“不东不西”,毫无区位优势可言的地方,重庆主城到县里要五六个小时。“地下无宝藏,地上无资源”,工业发展尚未起步,是他们对忠县当时状况的概括。
库区发展真的就必须依靠农业?或者依靠旅游?旅游又能带来多少收入呢?十几个库区区县,个个都将旅游作为支柱产业,这个蛋糕分下来又能有多少?
此时,杜和平作了一个“疯狂”的决定:跳出库区县惯有的发展思维,搞工业!
“走工业强县之路、建设渝东生态经济高地”———思路一出,全县上下震动。有人说这样做是“发了疯”,完全没有可行性。有人建议,还是应该提出一些保守的思路,而搞工业,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“苦干一场,最后还可能身败名裂”。
杜和平认为,三峡库区、移民赋予库区县的特殊性,其实掩盖了库区县与其他中西部县市的共性。事实上,学者一再提及的“产业空虚”危机,并非库区县独有,库区县与所有中国中西部地区未完成工业化的县市一样,都“不具备发展现代经济的基础、不具备现代的产业门类”。只是库区县底子更薄而已。
“那迪拜有什么?新加坡、日本有什么?他们又凭什么?”杜和平如此对那些质疑者说。
“小媳妇”折戟香港
杜和平认定,库区县的发展,也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工业化阶段,只是因为库区环保的特殊性,必须使生态环保成为工业发展的“第一标尺”。
然而,要搞工业,坐地等待是不可能的,没有企业会主动找到这个“什么都没有的”库区贫困县。
现代产业无非需要两样东西,第一是资本,第二是运作资本的人。但是在这个千百年来依靠农业的贫困县,钱从哪里来?运作资本的人更是无从谈起。
最初,杜和平以及县内主要官员曾“赤膊上阵”,想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招商,但是这些重庆主城的“大老板”,一听说是投资忠县马上就慌了,有的干脆直说:“忠县要钱我们捐点可以,去投资简直是害我。”
“目前中国谁最有钱?”“香港人啊。”2004年,忠县组织的第一个招商团,直奔香港而去。
看着这满眼的繁华,忠县的官员们却无处下手。一位忠县的官员回忆,香港人根本不知道“忠县”是什么,需要解释许久才明白。
结果可想而知,忠县的第一次招商“铩羽而归”,连一个投资意向性协议都没有。
“但是,这次我们走出去了,我们与各方广泛交流,学习他们的观念、思想、经验,也获得了许多建议和意见。我们发现鸡肠小肚、思维不开阔不行,闭门造车、不开放走出去不行。这就是第一次招商带回来的成果。”杜和平说。
他将此次招商称之为“打开县门的洗脑之行”,并称“这更坚定了要在工业强县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决心和信心”。
招商引资与资源配置
这次香港之行,给杜和平带来了很多反思。他坚持认为,走出去是为了招商引资,但是要让招来的“商”、引来的“资”落地生根,更多的是需要结合本县的优势,使双方双赢,这就是一个配置资源的过程。
“日本和新加坡有什么资源呢?没有铁矿资源的日本,却成了钢铁大国。”杜和平说:“在全球化的今天,发展产业需要具备全球配置资源的眼光,不能只站在一个小县城的角度想问题,那只能永远裹足不前。”
至今依然为不少干部津津乐道的是金龙船业落地忠县的过程。现任忠县发改委党组书记阎宗祥,曾任忠县东溪镇党委书记,是金龙船业落户忠县的主要谈判人之一。
阎宗祥回忆,当初金龙船业的老板从巴南沿涪陵、丰都、万州开车选址造船,最后来到忠县,这位老板在东溪镇有两个朋友,他们将这一消息告诉了阎。
阎宗祥马上组织人员接待了这位温州商人,并一路陪同选址,当时正是骄阳似火的酷暑,在长江边的草丛里钻来钻去,用阎宗祥的话说是“衣服脱下来拧了几次水”。最后,该商人看上了忠县县城对面长江边的一个地方,决定投资。
对于这次招商的经验,一位忠县官员认为,不仅是忠县人的诚恳和优惠政策打动了温州商人,“人家还看上的是忠县的江岸线,适合建设造船厂。”
但是,这一说法却让不少忠县干部目瞪口呆,“谁能想到长满荒草的江边,也是资源?”
招商逐步深入,资源也被逐步发掘出来。忠县的气候和水土特别适合红豆杉生长,由此招来了深圳南方同正投资建设的天地药业;这块贫瘠的土地长庄稼欠收,种出来的柑橘却异常甘甜,由此引来了美国企业家博富文,投资3000万美元建园办厂,目前忠县已经将柑橘作为农业支柱产业,并建成了果汁厂,生产的果汁供不应求。这也是2007年普遍“柑橘烂市”的情况下,忠县未出现该问题的重要原因。
给企业“送礼”的政府
2005年1月,金龙船业在忠县注册,阎宗祥派了镇政府的3个职工,免费为金龙船业办理一切手续。2005年春节刚过,金龙船业开工,翌年即投产,目前已经为中远集团(COSCO)打造数条集装箱货轮。
2005年的中秋节,阎宗祥带着礼品和红包,来到金龙船业,这位温州商人开门后惊呆了,“原来过节都是给政府送红包,从来没有见到政府倒给红包的”。
“虽然他不在乎这点钱,但是这是诚意的表达。”阎宗祥说。而这份诚恳并未白费,截至目前,金龙船业已经投资近3亿元。2006年,与金龙船业有资本联系的浙江企业金龙电子,由金龙船业帮忙引进,落户忠县,未来将年产近亿只手机马达。
“任何一个投资1000万元以上的企业,从有落户意向开始,忠县就会安排一名县级领导,组织一套班子,负责该企业一切落户事务。”阎宗祥说,这就是忠县为招商而定的“四个一”工作机制。
除此之外,每年三峡库区产业发展基金中,忠县大约有5000余万元的“切块”,忠县全部用来支持重大产业项目,并建立信用担保平台,为企业进行贷款担保。
一位官员认为,从2003年至今,5年时间,忠县工业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,而这也是政府官员“彻底洗脑”的过程。“引进来的企业,只是刚栽进土里的树苗,能否长成大树,还要看‘服不服水土’。而水土,就是政府创造的投资环境,也是企业的创业环境。”这位官员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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